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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石城的最后留守者

2018-11-02 10:40全球攝影網李建增王勝結170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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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2000年開始關注吳堡石城,17年間我先后四十多次前往吳堡石城拍攝,有專門去拍攝的,也有路過時順路上去看看的,有一看就走的,也有一住就是十來天的。每次到石城我總會被這些經歷了一千多年風風雨雨的石頭所打動,當然,更讓我心動的還是那些跟我無數次交流讓我一次次拍攝過的石城居民。

記得我頭一次去石城,城里當時有13戶32人,在這32人中除了有5個小孩和3個上中學的大小孩外基本上都是六十以上的老人。

十幾年來,在我拍攝的過程當中,每年都有老人因年齡大無法獨立生活被兒女們接出石城去生活了,也有老人壽終正寢永遠的離開石城埋在了城外的后山上,吳堡石城里面生活的人在逐年減少。

2009年,和我熟識的王春育老人已經眼花的認不出我了,當他聽聲音知道是我又來拍石城,非要拉我到他家里去住,去看看他的王記雜貨鋪(老王整理了很多和石城有關的民間故事,搜集了大量的民間傳說,他把自己珍藏石城故事的小箱子戲稱王記雜貨鋪)。那一夜,老王精神十足,他從雜貨鋪(木箱)里拿出一本本的書稿、筆記和他因保護石城而得的獎狀,如數家珍般的一樣樣給我念叨:“這些東西都是寶,可珍貴了,很多石城的故事別人都不知道,你看看,這對你拍攝、了解石城可有幫助了。”

離開時,老王一邊往我包里塞他親手晾曬的干果一邊拉著我的手念叨著:“走了,都走了,我也快了,用不了幾年城里就空了”。固執的老王不顧自己年老體邁,翻溝過城一直把我送到石城的南門。

當我回頭看著站在城門口揮手遙望的老王時,我的心里無比的酸楚與感慨。我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可能用不了多久,老王和城里的那些老人都將會永久的離開石城,這座聞名全國的千年石城將變為一座空城。

目前,吳堡石城只有王像賢一個人留守在里面。

《千年石城的最后留守者》

王春育,85歲,被當地人譽為石城活字典,大家說他是石城的寶貝。他喜歡把平日里收集到的故事整理出來再講述給別人聽,在許多的故事書籍上都可以找到王春育的名字。他憑借自己的記憶和資料上的記載用香煙盒上的圖案粘貼制作了這張石城全貌圖。2014年,王春育去世。(攝于2002年)

據史書記載,“乾隆三十一年(1760),知縣倪祥麟祥清實丈:城周四百三十有奇,外城墻高三丈至一丈二三尺,內城墻高一丈至七八尺不等。”現保存基本完整的城墻約1225米,城墻均由城磚和石頭包砌而成,東、南、北門保存完整,西門重建。(攝于2000年)

宋潤堂。王文漢的老婆宋潤堂是一個心靈手巧的陜北婆姨,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都在宋家川上學。孩子多,負擔重,生活條件困難并沒有壓垮她,家里簡陋的窯洞在她的收拾下干凈整潔,井然有序。每次見到她,她手里總有干不完的活,孩子們身上穿的毛衣都是她一針一針織出來的。(攝于2002年)


平日里,石城里的青壯年都出去打工了,有的干脆搬到石城外面去住了,留在城里的不是七八十歲的老人就是幾歲的孩子。(攝于2002年)

據《延安府志》記載,吳堡城在明弘治年間登記在冊的有361戶5966口人之多。2000年,我第一次去石城住了一個星期,當時僅有13戶32人,在這32人中除了有4個小孩和3個上中學的大小孩之外,基本上都是六十以上的老人。(攝于2000年)

王志喜,46歲,當地人都叫他乃兀。乃兀說他的爺爺清朝時在縣衙里做過營生(干過事),因此乃兀對石城里面的情況非常清楚。誰家鍋灶上用的是石碑,哪家院子里有石槽,哪一個土堆是舊個(過去)的遺址......他心里都是一清二楚。他說他家里有兩個鐵疙瘩了,是日本人炸石城時候留下的。(攝于2000年)

城里有座不起眼的小廟,里面供奉著幾尊圣母娘娘的神像,平時少有香火,廟會時有老者到這里敬香許愿。(攝于2002年)

王年生,47歲。他說,他爺爺的爸爸那個時候就已經住在這里了,到他這兒咋家(怎么)也有四五輩了,對于石城還是很有感情了。啦(說)起石城里的生活他說:“其他到么什么,就是城里沒有吃的甜水,吃水要走一條羊腸小道下到三四里遠的溝底去挑。挑一趟水往往要歇上兩三回,熬了(累了)。”(攝于2005年)

宋忙女,69歲,王春芳的老伴。作為石城里面居住條件最好的主婦她做的一手好面條。2009年老伴王春芳去世后便搬出石城同兒子居住。按照合同,她居住了一輩子的房子從老伴王春芳去世那一刻起,就正式歸屬于石城管理所了。(攝于2004年)

59歲的王春耀住在離南門最近院子里。王春耀說:我當過三年兵(66年至69年),71年進入榆林建筑公司,98年廠子倒閉了,自己交了5700元辦理了統籌養老手續,現在每月領取養老金44元。前兩年就搬出石城住在外面了,今天是和家里的老人一起來城里趕廟會了,順便看看家里的情況。身邊有一個兒子和四個女兒,女兒都出嫁了,兒子也成事(結婚)了。(攝于2001年)

馮改花,山西柳林人。早年在煤礦工作,負責過磅開票,到了退休年齡因煤礦沒有合適的人接手續,就又干了兩年。馮改花很早就來過石城趕廟會,那時候她就對王像賢這個文化人有了一定的印象。退休后無事可做,加上丈夫去世多年,有親戚就邀她到石城走動有意撮合她和孤身的王像賢,本身就對王像賢有好感的她便來到石城和王像賢處了一段時間,雙方都覺得很合適,便于2003年正式領了結婚手續。馮改花說她有可能是歷史上最后一個離開石城的居民。(攝于2015年)

曾經一度是人口眾多,商貿繁華的邊塞重鎮,現在到處是環堵蕭然、斷壁頹垣、雞犬不聞的景象。(攝于2000年 )

王永丹,小名丹丹,1991年出生,是乃兀的大女兒。丹丹就在石城后邊的一個村子里上學,14歲上三年級在城里會讓人覺得不可思意,在農村就多了。每次來石城丹丹都是我的向導,面對身后號稱銅吳堡的這座石頭城,她老是問我一個問題:“你說你這么老遠一次次的來趁甚(有什么好)了?又破又爛的,我就害不哈(不明白)為啥石城里住的人越來越少,而來石城串(行走、串門、旅游)的人卻越來越多。”(攝于2001年)

王永紅,乃兀的二女兒,1993年出生,和丹丹同在石城后面的一個村小學讀書。每次只要見到我來石城拍攝她就和丹丹跟著我,手里整天拿個游戲機耍個不停。(攝于2001年)

甕城的城墻上被人為開了個豁口,原有的城門被廢棄在一旁,進出的人不走城門走豁口。

據文管所的人講:“一般城門的南門不能朝正南開,否則會有災難降臨”,因而石城的南門朝著東南方向,而在南門外另修了一座甕城,甕城門朝著正南方向,在甕城內修建有關帝廟,據說有關老爺坐鎮南門外,便可萬無一失。后來城里的人們為了交通上的便利,便在甕城上開了個豁口,就這樣,交通便利了,城墻被破壞了。(攝于2002年)

王國安,81歲,住在高高的城墻邊上,老伴身體不太好,時不時的被孩子們接到外面去住,他不愿意給孩子添麻煩,堅持一個人住在石城里。不管是寒冷的冬天還是炎熱的夏季,只要是有太陽,王國安總喜歡一個人靠坐在自家窯邊曬太陽。每次見到我來,王國安總是熱情的叫我到他的小屋中坐一坐,說:“盡管房子黑,但熱水常有,喝點水,暖暖身子,出門在外的人可不容易了。”2003年10月,王國安搬出石城同兒女居住。(攝于2001年)

馮七,陜北農村的女人有時候就是會有這樣的名字。馮七是王清勝的奶奶。每次遇到她,她不是在收拾院子就是在做飯,要不就是在地里勞動,就是不愿意我給她照相,無數次的造訪終于取得了她的認同,拍照時她專門換了件衣服,笑著說你看我這行了不?(攝于2004年)

王錫祿,十四歲時就一個人跑到內蒙包頭一帶打工,干過小工、出過苦力、當過保管、跟過戲班,先后有過三個老婆都沒留住,身邊無兒無女。自稱有三好:“唱二人轉、吹笛子、看閑書”。早在1958年就是無保戶,60歲那年回到石城,老王性格外向,開朗豁達,一輩子沒愁過什么,生活全靠親朋救濟。用自己的話說如今是吃一頓算一天,過一天算一年,能過幾天是幾天,聽天由命,死了算求。(攝于2007年)

辛賴貨,已85歲了,問她叫什么名字每次都說自己記不得了。年輕時經過自由戀愛與比自己小兩歲的王國棟結婚,老兩口一輩子沒有紅過一次臉,現如今兒女都離開石城了,只有老兩口生活在一起。2006年農歷2月24辛大娘去世,3月初4埋在了石城后山。一個月后,老伴王國棟去世,安葬在了辛大娘旁邊,兩個相伴一生的老人從此再也不分離了。(攝于2001年)

王志高,49歲,是乃兀(王志喜)的二哥,常年打工務農,至今一個人住在石城北門外的窯洞里。(攝于2005年)

王志明、51歲,是乃兀(王志喜)的大哥,常年打工務農,現在仍是一個人獨自生活。(攝于2002年)

瞎婆婆,70歲。眼睛不好的婆婆從不走出自家的院子,也難怪連石城里也很少有人知道她。婆婆說她叫二女,大名叫什么自己也記不得了。在她4歲時害眼痛,那時候窮,沒有條件看,最后就看不見了。婆婆生有一兒四女現都以成家。十年前老伴去世,她堅持一個人住在石城中這個偏僻的角落。要不是丹丹帶我去找,我肯定找不到她的。(攝于2003年)

王艷麗,13歲,王生年的女兒。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她。和許多陜北農村的女孩一樣,她們的命運安排取決于父母之命,長大后王艷麗嫁到了離石城不是很遠的藺家洼,成了一名家庭主婦。(攝于2003年)

隨著居民的一個個離開,院子里長滿了荒草,一些曾經的生活記憶被四處丟棄。(攝于2011年)

2017年王象賢的老伴山西人馮改花去世,王象賢成為這座千年石城最后一個留守者。(攝于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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